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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 作者:守护甜心
  • 发布时间:2026-05-21 09:34
  • 字数:2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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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文。

漫天冰雪、极光漫天的冰岛浪漫落幕,为期一周的独处旅程,像一场温柔缱绻的幻梦,彻底揉碎了顾星羽和叶文澜之间最后一层疏离的薄冰。

此前的契约牵绊、试探克制、身份隔阂,都在冰岛的晚风与星光里悄然消融。从初见的隐忍内敛,到相处的温柔沉溺,这一周的朝夕相伴、朝夕厮守,让两人的羁绊变得愈发滚烫、愈发紧密。

她们看过凌晨泛着蓝调的冰川,踩过松软纯白的积雪,依偎着看过横贯夜空的极光,在无人的异国街头牵手漫步,在温暖的民宿里相拥而眠。所有细碎的温柔、无声的陪伴、明目张胆的偏爱,都化作了刻进骨血的眷恋。

爱意生根,深情落地,从前藏在眼底、压在心底的心意,如今早已明目张胆,岁岁昭昭。

航班平稳落地,穿过层层云层,终于回归这座繁华喧嚣的都市。

机舱内的提示音轻柔响起,带着落地后的安稳。窗外是熟悉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褪去了冰岛的纯净静谧,人间烟火与都市喧嚣扑面而来,也意味着一场短暂的美梦彻底结束,现实的责任、潜藏的危机、尘封的过往,尽数扑面而来。

顾星羽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还轻轻摩挲着掌心残留的、属于叶文澜的温度。

她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风衣,衬得身形挺拔矜贵,周身自带Alpha顶级的清冷压迫感。那张素来淡漠清冷、鲜有情绪起伏的绝世眉眼间,还残留着旅途尾声的温柔暖意,青竹般清冽干净的信息素温顺内敛,完完全全收敛了所有锋芒,只萦绕在身侧,温柔包裹着身侧的爱人。

这是独属于叶文澜一人的特例。

世人皆知顾氏掌权人顾星羽,年轻杀伐、冷静狠绝、心思深沉,是站在商界金字塔顶端的顶级Alpha,冷血自持,从无软肋。

可只有叶文澜见过她温柔缱绻、柔软赤诚的模样,见过她卸下所有铠甲、满心满眼皆是自己的偏执与深情。

叶文澜靠在她的肩头,长发柔顺地散在肩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顾星羽的颈侧。她眼底还盛着未散的温柔笑意,奶香软糯的信息素浅浅弥漫,与顾星羽清冽的青竹味交织缠绕,密不可分,温柔缱绻。

一周的朝夕相处,早已让两人的信息素彻底相融,成了旁人无法插足的专属羁绊。

旅途的疲惫浅浅萦绕,叶文澜眉眼慵懒,声音轻柔软糯,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阿羽,回家了。”

简单三个字,温柔又治愈,像一缕暖阳,熨帖了顾星羽心底所有的浮躁。

顾星羽侧过头,垂眸凝视着肩头的爱人,长睫轻颤,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她抬手,指腹轻轻拂过叶文澜柔软的发顶,动作轻柔至极,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与偏爱。

“嗯,回家了。”

不止是回归这座城市,更是归于有她在的岁岁年年。

就在这份温柔静谧的氛围漫延之际,一道急促又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安稳。

音色急促,不同于日常的闲适铃声,是顾星羽专门为唐韧设置的专属来电提示。

顾星羽眸底的温柔暖意几乎在一瞬间褪去大半。

她指尖微顿,周身松弛的气场瞬间收紧,原本温顺内敛的青竹信息素骤然泛起一丝凛冽的冷意,那属于顶级Alpha的威慑力悄无声息地散开。

熟悉她的人都清楚,唐韧是她最信任、最得力的特助,跟随她多年,行事沉稳干练,心思缜密果决,处理顾氏大小事务向来滴水不漏。寻常工作琐事、突发危机,唐韧皆能独当一面、妥善摆平,从来不会在她私人休息时间贸然打扰,更不会主动致电催促。

能让一向沉稳自持的唐韧主动打电话、甚至语气急迫的事情,必然是棘手到超出她掌控、牵扯极广的重大变故。

顾星羽眼底染上一层少见的凝重与严肃,眉峰微蹙,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淡淡的沉郁,周身氛围瞬间沉敛下来。

身侧的叶文澜第一时间敏锐捕捉到了她所有的情绪变化。

她们早已心意相通、默契入骨,顾星羽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她都能精准感知。

原本慵懒靠在她肩头的叶文澜缓缓直起身,澄澈温柔的眼眸静静望着眼前的少年人。看着她骤然紧绷的下颌线、沉凝的眉眼,感受着她周身陡然变冷的气场,心底瞬间涌上淡淡的担忧。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慌乱,只是默默抬起纤细白皙的手,指尖轻轻覆上顾星羽微凉的掌心,而后温柔地、用力地轻轻握紧。

掌心相贴,温度相融。

软糯的奶香信息素轻轻蹭过顾星羽的气息,像无声的安抚,温柔地消解着她周身的凛冽与紧绷。

叶文澜的声音轻柔又安稳,带着治愈人心的力量:“是谁的电话啊,阿羽?”

顾星羽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柔软,心底紧绷的弦稍稍松动。她收敛了眼底的沉冷,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是唐韧的,姐姐。”

“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吗?”叶文澜眼底担忧更甚,轻声追问,语气温柔却坚定,“有事就接,我陪着你。”

简单的五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没有猜忌,没有疏离,只有全然的信任与陪伴,是她给顾星羽最安稳的底气。

顾星羽心头一暖,积压的烦躁与凝重被温柔抚平些许。她轻轻颔首,指尖微动,接通了电话,声音褪去了方才的温柔,染上商界掌权人独有的冷静沉肃:“喂,唐韧,怎么了?”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唐韧急促又凝重的声音,没有丝毫寒暄,直入主题,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迫:“顾星羽,你快回公司!你之前让我彻查的事情,有重大眉目了!牵扯极深,线索复杂,电话里根本说不清楚,事关重大,你立刻过来!”

字字急促,句句沉重,没有半分往日的从容。

顾星羽眸底的凝重彻底沉淀,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沉,眉心紧紧蹙起。

她沉声应下,语气果决:“嗯,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到。”

短短一句话,落音干脆,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话音落下,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机舱内彻底安静下来,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车流与林立的楼宇,喧嚣隔着一层玻璃遥遥传来,衬得此刻的氛围愈发压抑沉凝。

顾星羽垂眸望着身侧的叶文澜,那双素来盛满温柔爱意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忐忑、纠结与挣扎。

心底千头万绪翻涌交织,复杂的情绪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一时语塞。

这件事藏得太深、牵扯太广,关联着她尘封多年的过往,关联着陈年的恩怨纠葛,更关联着无数潜藏的危险。她打从心底里,舍不得、也不想让干干净净、温柔纯粹的叶文澜,卷入这片肮脏浑浊的泥潭之中。

她的姐姐,本该永远站在阳光之下,岁岁安然、无忧无虑,不必触碰黑暗,不必沾染纷争。

可线索层层牵扯,所有的谜团、所有的危机,偏偏又和她们两人的过往紧紧捆绑,密不可分,根本无从避开。

顾星羽张了张嘴,喉结轻轻滚动,欲言又止。

“姐姐,你……你……”

她素来杀伐果断、口齿凌厉,面对千亿项目谈判、面对商场尔虞我诈,从来从容不迫、滴水不漏。可唯独面对叶文澜,面对这份藏了十几年的深情与过往,她变得笨拙又迟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这一切。

紧张、纠结、忐忑交织,让她不自觉地抬起手,指尖微微用力,无意识地扣着自己的指腹,是她极少显露的慌乱模样。

细微的小动作,尽数落在了叶文澜的眼中。

叶文澜何其通透温柔,看着眼前少年人这般局促不安、满心挣扎的模样,瞬间便读懂了她所有的顾虑与隐忍。

她从来都不是需要被顾星羽独自保护、独自撑起风雨的菟丝花。

她们是爱人,是伴侣,是要共度余生的人,本就该风雨同舟、祸福与共。

没有丝毫犹豫,叶文澜主动抬手,温柔攥住了顾星羽那只正在暗自扣动、流露慌乱的手,稳稳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之中。

她微微抬眸,澄澈坚定的眼眸直直望向顾星羽沉郁的眼底,目光温柔却有千钧力量,字字安稳笃定:“走吧,不是要去你的公司吗?我陪你。”

没有追问原委,没有惧怕危机,只有无条件的信任与陪伴。

无论前路是风雨还是深渊,她都陪他一同奔赴。

顾星羽怔怔地望着她眼底的坚定与温柔,心头翻涌着滚烫的暖意,所有的挣扎与迟疑尽数消散。

她用力回握住那只纤细温暖的手,指尖紧扣,十指相扣,牢牢握紧了属于自己的救赎与光。

“好。”

一字落地,温柔又坚定。

收拾好随身行李,两人并肩走出机场大厅。黑色的专属商务车早已等候在外,司机恭敬等候,全程静谧无声。

顾星羽始终牢牢牵着叶文澜的手,不曾松开片刻。一路疾驰,车辆穿梭在繁华的都市街道,掠过林立的高楼、璀璨的商铺,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一如那些仓促流逝的岁月。

短短几十分钟的车程,却仿佛跨越了温柔的梦境与残酷的现实。

从冰岛的极致浪漫,瞬间坠入都市的暗流汹涌。

车子稳稳停在顾氏集团大厦楼下。

这座矗立在城市中心的顶级商业楼宇,高耸入云,气派恢弘,是无数人仰望的商业巅峰,内里却暗藏汹涌暗流。

两人并肩下车,牵手走进大厦,搭乘专属直达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总裁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窥探。

密闭的办公室内,瞬间只剩下顾星羽、叶文澜与早已等候在此的唐韧三人。

外界的纷扰被彻底隔绝,压抑凝重的氛围瞬间笼罩整个空间。

直到此刻,一直强撑着紧绷神经的顾星羽,才终于悄悄松了一口气,肩头紧绷的线条缓缓松弛些许。

全程旁观的唐韧,看着两人十指紧扣、并肩而立的模样,眼底飞快掠过一抹了然的揶揄。

她跟了顾星羽太多年,亲眼看着这位冷血寡情、无心无牵的顾董,从孤身一人、杀伐独行,到满心满眼皆是叶文澜,将所有的温柔与软肋,尽数给了这一个人。

眼底的调侃转瞬即逝,唐韧立刻收敛所有杂念,瞬间切换至极致严谨的工作状态,神情肃穆,褪去了所有私人情绪。

她快步走到宽大的总裁办公桌前,将手中厚厚一叠整理完善的文件、调查报告平铺在桌面,分门别类,条理清晰,每一份资料都标注了重点,密密麻麻记录着所有调查细节。

办公室安静得落针可闻,唐韧清冷严肃的声音缓缓响起,字字清晰,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顾董,叶老师。这份是我们顾氏近期核心研发的义肢再造技术、创伤皮肤修复、人造皮肤移植的全套项目报告。这项技术是我们投入大量资金、人力、耗时数年攻坚的民生科研项目,最大的优势就是性价比极高、适配性强、使用年限远超市面同类产品,价格亲民,能够最大程度帮助伤残、烧伤、皮肤受损、肢体残缺的患者降低治疗成本,重获新生。”

“从项目初衷和落地效果来看,这是绝对利民、造福社会的好项目,前期临床反馈、患者口碑都极好,大批量康复患者、合作医院都主动为我们佐证产品安全有效。”

“但也正因为这项技术彻底打破了行业暴利垄断,动了圈内一众同行巨头的蛋糕,触动了太多资本的利益,从项目公示之初,就一直饱受同行打压、恶意抹黑,各类零星的抵制、抹黑言论从未停止。只不过之前的舆论风波规模较小,可控性强,我们都能妥善压制。”

说到这里,唐韧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愈发沉重,眼底满是凝重:“但这一次,彻底失控了。”

她指尖点向桌面上最厚的一份舆情调查报告与投诉文件,声音沉了几分:“网上突然爆发大规模抵制舆论,导火索是一名匿名Omega女性患者的实名控诉。她公开声称,自己使用了我们顾氏的人造皮肤修复产品后,身体出现严重排异反应,腺体遭受不可逆的重创、严重病变,最终被迫强制切除腺体,终身留下不可逆的创伤与后遗症。”

“这番言论一出,瞬间引爆全网,彻底带偏舆论风向。哪怕有成百上千名使用过我们产品、成功康复的患者自发下场辟谣,晒出康复报告、治疗记录,为顾氏正名,各大合作三甲医院也公开出具权威检测报告,证实我们的产品安全合规、无任何腺体损伤风险,但依旧杯水车薪,根本无法压制恶意发酵的负面舆论。”

“短短四十八小时,话题数次冲上热搜榜首,全网大面积扩散恐慌与抹黑言论,带节奏的水军、营销号批量刷屏,刻意放大负面争议、歪曲项目事实、煽动大众情绪。目前顾氏集团的股价持续暴跌,品牌口碑、公众信誉遭遇史上最严重的重创,企业形象跌至历史新低,损失已经达到了近几年的临界点,且负面影响还在持续扩散、无法遏制。”

一番话层层铺开,将眼下的绝境局势清晰道尽。

办公室内的氛围愈发压抑冰冷。

顾星羽静静伫立在办公桌前,牵着叶文澜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的温柔彻底散尽,只剩沉沉的冷冽与深思。

她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静,精准抓住核心问题:“我看了最新的股市数据和舆情报告,损失的确是上市以来历史新低。当事人那边,联系上了吗?能否私下沟通、核实情况、协商处理?”

“完全无法接触。”唐韧轻轻摇头,神色愈发凝重,语气带着无奈与棘手,“对方在发布控诉言论、引爆舆论的第一时间,就已经主动报警,并且向法院、卫健委申请了全程强制隔离取证。目前当事人处于完全封闭的隔离调查状态,禁止一切外人接触、探视,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连基本的沟通、核实细节都做不到。”

“现阶段,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法院、权威医疗机构联合出具的最终检测鉴定报告,只有官方权威结果,能够彻底洗刷顾氏的冤屈,证明我们产品的清白。”

顾星羽眸色沉沉,眼底翻涌着深邃的暗流,沉默几秒后,语气笃定果断,迅速下达指令:“把当事人的全套检查资料、就诊医院、个人信息、诊疗记录,全部整理发给我。另外,将这份完整的项目事故报告、患者口述资料、检测样本记录,单独整理一份出来,我亲自拿给彭姨查验。彭姨是腺体领域、创伤医学领域的顶尖权威,经验远超普通机构医师,或许能从专业角度看出官方报告忽略的细节,找到突破口。”

彭姨是国内腺体医学、创伤修复领域的泰斗级人物,深耕行业数十年,眼光毒辣,经手疑难病例无数,是顾星羽最信任的权威医师。

“明白。”唐韧立刻应声,随即抬眸看向顾星羽,神情陡然变得无比严肃,语气郑重又沉重,“顾董,这件事,远不止简单的商业抹黑、同行打压这么简单。”

空气骤然一凝。

顾星羽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你查到了什么?”

唐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震撼与凝重,缓缓道出最核心、最惊悚的关键线索:“我顺着当事人的身份、过往履历、就诊记录,反向深挖溯源,层层排查之后,查到了一条极其诡异、也极其危险的线索——这位声称腺体被我们产品损伤、最终强制切除腺体的Omega患者,所有隐秘线索、人脉关联、资金流向,全部隐隐指向十几年前,牵扯你和叶老师年少时期遭遇的那两场蓄意人为车祸。”

一句话,如惊雷落地,轰然炸响在密闭的办公室内。

陈年旧案,尘封秘事,跨越十余年的时光,骤然与眼下的商业危机完美串联。

暗流汹涌,深渊渐显。

唐韧的神色凝重到了极致,语气带着强烈的警惕与担忧:“年代久远,线索被人为销毁大半,目前还无法完全串联完整,但可以百分百确定,这绝对不是巧合。幕后之人,是刻意借着这次项目风波造势,借着舆论混乱卷土重来,目标根本不是顾氏的项目,而是你,顾星羽。”

话音落下,她立刻补充部署,语气郑重:“所以我已经连夜加急上调了全城安保部署,将你和叶老师身边的保镖团队数量翻倍,二十四小时无缝贴身防护、全程随行保护。”

说到这里,唐韧特意转头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叶文澜,语气诚恳,带着歉意与安抚:“叶老师,我必须跟您解释清楚,这次的安保升级,绝对不是监视、限制您的自由,是眼下局势太过凶险,幕后之人蛰伏多年、手段阴狠,此番重出水面,意图不明、杀机暗藏,我们必须杜绝一切隐患,防止有心之人铤而走险、暗中挟持伤害您,还请您多多谅解。”

从头到尾静静聆听、未曾插言一句的叶文澜,在听见“两场车祸”“陈年旧案”的瞬间,澄澈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浓重的疑惑与恍惚。

心底深处,好像有尘封多年的破碎记忆被轻轻触动,隐隐传来细碎的震颤,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逝,抓不住、看不清,却带着莫名的心悸与熟悉感。

她清楚自己年少时有一段空白的失忆期,多年来始终模糊不清,每次刻意回想,都会伴随剧烈的头痛,久而久之,她便不再深究。

可今日听见顾星羽与唐韧的对话,那些尘封的碎片仿佛被唤醒,没有熟悉的剧痛,只有淡淡的怅然与恍惚。

但她没有贸然追问,也没有流露半分慌乱,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顾星羽的手,眉眼温柔坚定,轻声应道:“我明白,我都清楚,我完全理解,一切听从安排。”

她知道,顾星羽从不无的放矢,唐韧的谨慎也绝非多余。

眼下风雨欲来,她不能成为顾星羽的软肋,只能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顾星羽侧头看向眼底温柔坚定的爱人,心头暖意翻涌,随之眼神一凛,迅速敲定所有部署,气场凌厉沉稳:“这件事优先级最高,全程隐秘跟进。唐韧,你即刻安排人手,将我母亲和妈妈即刻接回市区别墅,安排专人贴身安保,隔绝所有外界干扰,杜绝一切危险隐患。”

她的家人、她的爱人,是她此生所有的软肋,也是她拼尽一切也要守护到底的底线。

办公室内的紧急部署还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紧绷沉寂的氛围。

声源来自叶文澜的私人手机。

众人循声望去,屏幕上跳动着“沈科”两个字。

顾星羽微微松了松紧握的手,眉眼柔和些许,对着叶文澜温柔示意:“接吧,没事。”

她从不干涉叶文澜的工作与社交,永远给予她百分百的尊重与自由。

叶文澜微微颔首,指尖划开接听键,出于全然的信任与坦荡,她直接点开了外放模式。

下一秒,手机听筒里瞬间炸开来沈科激动雀跃、抑制不住兴奋的声音,语速极快,满是雀跃:“澜姐!我的天!天大的好消息!!《导演一直在搞事》节目组正式向你发出独家常驻综艺邀请了!就是今年全网爆火、热度断层第一、名场面不断、口碑收视双炸的那档国民综艺!”

“节目组亲自对接了我们工作室,诚意拉满,资源顶级!纪姐现在正在和对方高层紧急交涉具体合作事宜、档期安排和待遇细节!我现在立刻安排司机去接你回工作室对接后续流程!太厉害了澜姐,这绝对是提升国民度的顶级资源!”

沈科的声音满是少年意气的激动与欢喜,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喜悦。

这档综艺是业内公认的顶流国民综艺,热度极高、路人盘极大、口碑绝佳,无数艺人挤破头都难以拿到常驻席位,此番主动向叶文澜抛出橄榄枝,属实是莫大的认可与机遇。

听见喜讯的瞬间,叶文澜眼底本能地泛起一抹清亮的笑意,心底涌上淡淡的欣喜。

这是她多年深耕演艺行业、脚踏实地、认真拍戏、沉淀演技换来的实打实的认可,是属于她自己的荣耀与光芒。

可这份欣喜仅仅停留了一瞬,便被心底对顾星羽的担忧、对眼下暗藏危机的凝重彻底压了下去。

比起个人的事业机遇、万众追捧的荣光,她更在意眼前人面临的陈年危机与未知风险。

喜悦褪去,余下的全是牵挂与忧心,她一时失神,没有立刻应声回复。

电话那头的沈科还在兴致勃勃地絮絮叨叨,细数综艺的优势、后续的规划,完全没有察觉到电话这边的凝重氛围。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低沉、极具辨识度的嗓音骤然响起,稳稳接过话茬。

顾星羽微微侧身,轻轻半拥住身侧的叶文澜,将她温柔护在怀中,周身凌厉的气场尽数收敛,只剩满目温柔宠溺,对着手机话筒淡淡开口,语气笃定又稳妥:“不用派司机过来了,一会儿我亲自送姐姐去工作室,你们那边正常对接就好,不用担心。”

她的声音清冽好听,带着顶级Alpha独有的沉稳磁性,温柔又有分量。

电话那头激动不已的沈科瞬间卡壳,语气瞬间从亢奋变得拘谨恭敬,连声音都微微发颤:“啊、啊?顾、顾董!!”

他万万没想到会接通顾星羽的声音,瞬间紧张得手足无措,连忙应声,“好的好的!麻烦顾董了!我们这边随时等候澜姐!”

“嗯。”顾星羽淡淡应声,语气温和,随即轻轻挂断了电话。

嘈杂彻底消散,办公室再次归于安静。

顾星羽垂眸,低头凝视着怀中的叶文澜。

窗外的天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落,温柔落在她精致立体的眉眼上,冲淡了眼底所有的沉冷与杀伐,只剩下化不开的深情与笑意。

那双向来深沉凛冽、看透世事、杀伐果断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独属于叶文澜的温柔缱绻,干净又赤诚,热烈又专一。

叶文澜微微抬眸,恰好撞进这一双盛满星河与深情的眼眸里。

她有一瞬间的失神怔忪。

好像无论何时何地,无论身处绝境还是坦途,无论局势风雨飘摇还是万事顺遂,顾星羽永远都是这般,满眼温柔、坚定不移地看着她。

从初见的惊艳克制、暗中守护,到相处的温柔宠溺、明目张胆的偏爱,再到如今生死与共、风雨同舟的羁绊,从未改变分毫。

仿佛只要这个人站在自己身边,所有的风雨都会平息,所有的难题都会迎刃而解,所有的黑暗都会烟消云散。

她是她的救赎,是她的底气,是她跨越十余年岁月,坚定不移奔赴的人间光明。

顾星羽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侧脸,眉眼温柔,语气带着鼓励与宠溺,字字真诚:“姐姐,开心一点。这是你应得的,是你日复一日沉淀演技、兢兢业业努力工作换来的荣耀,是属于你的光芒,不必因为任何事、任何人辜负自己的付出。”

“大胆去接,大胆去发光,大胆站在聚光灯下。外面的风雨、暗藏的危机、所有的麻烦,都有我来扛。我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永远在这里为你加油,为你兜底。”

温柔的话语落在耳畔,滚烫的真心熨帖着叶文澜所有的不安与忧心。

可叶文澜望着她温柔隐忍的眉眼,心底的担忧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浓烈。

她轻轻抬手,抚上顾星羽的脸颊,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与牵挂,轻声问道:“可你的事情怎么办?眼下的危机、陈年的旧案,凶险未知。阿羽,我能不能帮你?我想和你一起分担,我不想你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

她不要只做被守护的那个人,她也要守护她的少年。

顾星羽心头一震,眼底暖意汹涌,几乎要泛滥成灾。

她轻笑一声,眼底温柔愈发浓郁,转头看向一旁默默吃瓜的唐韧,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打趣,打破了办公室压抑凝重的氛围:“当然可以,姐姐。唐韧,辛苦你给姐姐简单梳理一下情况,让她清楚前因后果。”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全程旁观两人深情互动的唐韧,闻言无奈扶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带着满满的吐槽与无奈:“顾星羽,我真的谢谢你。我好好一个首席特助,天天跟着你处理千亿级别的危机难题,现在还要兼职当你们俩的恋爱背景板、专属解说员,天天当电灯泡,我这工作含金量真是越来越高了。”

“好好的严肃案情分析会,硬生生被你们变成双人深情对白现场,我真的不想参与你们的甜蜜play,谢谢。”

一本正经的吐槽,带着十足的熟稔与调侃,瞬间冲淡了满室的沉重压抑。

顾星羽难得勾唇浅笑,眼底沉郁尽数消散,语气轻松:“这不是怕你全程旁观,没有半点参与感,太无聊了吗?给你找点事做。”

简单的几句玩笑,让紧绷的氛围彻底松弛下来。

玩笑过后,顾星羽眼底的笑意缓缓褪去,重新落回怀中挚爱之人的身上,眼神温柔、郑重,又带着一丝隐忍的挣扎。

她凝视着叶文澜澄澈温柔的眼眸,心底千头万绪翻涌不休。

她真的太怕了。

怕将干干净净的叶文澜,拖入自己这片肮脏黑暗、步步杀机的过往泥潭。

怕那些蛰伏多年、阴狠歹毒的敌人,会将所有的恶意、杀机,对准她视若珍宝的姐姐。

十几年以来,她独自蛰伏、独自对抗黑暗、独自步步为营、独自负重前行,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杀伐独行。

她早已习惯将所有的危险、所有的风雨、所有的痛苦,全部独自包揽,只想给叶文澜一辈子的安稳顺遂、岁岁无忧。

可看着眼前人眼底坚定不移、不离不弃的坚定模样,看着她眼底全然的信任、陪伴与并肩的心意,顾星羽心底的执念悄然松动。

她抬眸,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望向远处繁华都市的街头。

遥遥望去,城市商圈的大屏上,正循环播放着高定珠宝的全球宣传海报。海报上的人身着一袭简约高级的白色定制婚纱,身姿优雅、气质温婉、眉眼灵动,惊艳绝伦。

那是不久前拿下世界顶级珠宝品牌全球代言、斩获国际顶级邀请函的叶文澜。

那个曾经年少受惊、脆弱胆怯、被困在黑暗里的小姑娘,早已褪去所有稚嫩与怯懦,熬过了无人问津的岁月,熬过了尘封的伤痛与空白,凭借自己的坚韧、温柔、努力与执着,一步步站稳脚跟,羽翼丰满,亭亭玉立,活成了万众瞩目的模样。

岁月风霜没有打倒她,过往伤痛没有摧毁她,时光赠予她温柔与强大,坚韧与坦荡。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自己拼尽全力、独自护住的小女孩,她早已长成了可以并肩而立、可以彼此守护、可以共抗风雨的强大模样。

她们是彼此的软肋,亦是彼此的铠甲。

她们本该坦诚相待,本该风雨同舟,本该共享荣光,亦共担风雨。

一念至此,顾星羽心底所有的隐瞒与顾虑,尽数释然。

她缓缓松开怀抱,抬手轻轻握住叶文澜的双肩,深邃的眼眸直直望进她的眼底,目光郑重、坦诚,带着跨越十余年的厚重过往。

办公室彻底归于寂静,唯有两人温热的呼吸交织缠绕。

顾星羽薄唇轻启,缓缓道出那个埋藏心底十几年、从未对外人诉说的秘密,解答了叶文澜多年以来最大的疑惑。

“姐姐,你是不是一直很好奇。”

“为什么我身为顾氏真正的掌权继承人,手握整个顾氏的核心权柄,财力、权力、势力皆站在顶端,却常年隐于幕后,从不公开露面、从不登上财经版面、从不参与任何公开商业活动?整个商界、全网大众,几乎无人知晓我的真实身份,唯有顾氏元老、顾家旧部、与顾家有过命交情的核心长辈,才知晓我的存在。”

叶文澜骤然抬眸,眼底满是诧异与疑惑,顺着她的话语轻声追问:“是啊,为什么?你明明光芒万丈,本该万众瞩目,本该站在最高处……”

话音未落,便被顾星羽清冷平静、却暗藏无尽沧桑的声音轻轻打断。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旁人往事,眼底却藏着经年未愈的伤疤与隐痛:

“因为,从六岁那年开始,就有人,处心积虑,想要我的命。”

一字落下,轻如鸿毛,却重如千钧。

叶文澜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涌上剧烈的心悸与恐慌。

她伸手紧紧攥住顾星羽的手臂,眼底瞬间盛满慌乱与心疼,声音微微发颤:“谁!是谁要对你下手!为什么!!”

突如其来的真相,猝不及防的过往,狠狠撞击在叶文澜的心上。

她从来不知道,她光芒万丈、从容强大的阿羽,从小到大,一直活在杀机与算计之中,一直被死亡与黑暗裹挟。

看着爱人瞬间慌乱红了的眼眶,顾星羽心头一紧,立刻温柔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细细安抚,语气温柔又急促:“姐姐,别激动,深呼吸,慢慢来。”

“我没事,我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十几年都熬过来了,别害怕,别慌。”

她一点点抚平叶文澜紧绷颤抖的脊背,耐心安抚着她慌乱的情绪,等叶文澜呼吸渐渐平稳、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娓娓道出那段尘封十余年、血腥又沉痛的童年过往。

“我六岁那年,刚上小学,本该是无忧无虑、肆意胡闹的年纪,却遭遇了一场精心策划、蓄谋已久的恶性绑架案。”

顾星羽的目光缓缓放空,落入遥远的过往,眼底泛起淡淡的苍凉与恍惚,声音轻得像风,带着跨越岁月的沧桑:

“那场绑架,不止我一个人质。绑匪蓄意诱拐了多名家世优渥的同龄孩童,将我们一群半大的孩子,全部关在一间废弃仓库漆黑阴暗的小房间里。”

“四周密不透风,没有光亮、没有通风、没有出路,伸手不见五指,黑暗彻底吞噬了所有孩童。房间里此起彼伏的,都是同龄人恐惧压抑的啜泣声、颤抖的呼吸声、无助的哭声。”

“恐惧笼罩着所有人,小小的孩子们被吓得浑身发抖、不知所措,只能在黑暗里抱团哭泣,等待未知的命运。”

“那时候我才六岁,比在场的大部分孩子都要小。可我从小性子倔,也或许是骨子里的执念使然,看着身边所有人吓得瑟瑟发抖、无助哭泣的模样,我做不到坐视不管。”

说到这里,顾星羽微微低头,看向眼前满眼心疼、泪光闪烁的叶文澜,甚至还故作轻松地勾了勾唇角,带着几分年少逞强的细碎骄傲,试图冲淡过往的惨烈:

“当时所有人都怕,都在哭,只有我没哭。我想着,我是顾家的孩子,我不能怕,也不能让这些无辜的小朋友受更多委屈。于是我咬着牙,一个人撑着瘦弱的身子,硬生生挡在了所有孩子的最前面。”

“那帮亡命之徒,嗜狠暴戾,毫无底线。他们时不时推开房门进来恐吓我们,打骂我们,用最凶狠的话语威胁我们的家人,以此勒索天价赎金。”

“他们看着我一个小孩出头反抗,格外刺眼,当即就把所有的戾气、所有的暴力,全部发泄在了我一个人身上。”

“一根根冰冷坚硬的木棍,毫不留情、狠狠落在我单薄的身上。一下又一下,力道凶狠,毫不留情。每一次落下,都带着刺骨的疼痛,疼得我骨头像是瞬间碎裂,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狠狠碾压。”

顾星羽语气平淡地复述着当年的酷刑,云淡风轻,仿佛那些痛彻骨髓的伤痕,早已在岁月里结痂麻木。

“可我咬着牙,一声不吭,死死撑着。我做了出头鸟,挨了所有的打,那帮歹徒的怒火尽数撒在我身上,反而放过了房间里其他所有瑟瑟发抖的小朋友。”

她轻轻看着叶文澜,眼底带着一丝讨好般的浅笑:“姐姐,你看,小时候的顾小霸王,是不是还挺厉害的?从来都很能扛。”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文澜的眼泪瞬间绷不住了。

滚烫的热泪瞬间盈满眼眶,氤氲了澄澈的眼眸,顺着眼尾悄然滑落。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痛、酸涩、心疼席卷全身,窒息般的难受。

她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温柔强大、矜贵从容的少年,在六岁最懵懂柔弱的年纪,独自承受了怎样的暴力、怎样的疼痛、怎样的恐惧。

无人庇护,无人撑腰,独自硬抗所有黑暗与暴力,硬生生护住了所有人。

看着叶文澜瞬间泛红的眼眶、蓄满的泪水、满眼破碎的心疼,顾星羽瞬间慌了神。

所有故作的坚强、伪装的轻松尽数崩塌。

她最怕的,就是看到叶文澜为自己流泪、为自己心疼。

可就在她慌乱抬手想要拭去她眼泪、慌忙安抚之际,叶文澜却率先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发顶,动作温柔至极,带着无尽的疼惜与怜爱。

也是在这一刻,在顾星羽娓娓道来的过往声中,叶文澜脑海里尘封十余年、被彻底封锁的破碎记忆,终于层层松动、缓缓解封。

那道困住她十几年的记忆枷锁,在顾星羽的字字句句里,悄然碎裂。

过往那些只要稍加回想,就会头痛欲裂、剧痛难忍的空白片段,此刻尽数清晰浮现,没有丝毫痛楚,只有水到渠成的通透与恍然。

原来,她缺失的那段记忆,她遗忘的那段过往,全部都和眼前的少年有关。

原来,她弄丢的时光,她空白的岁月,全部都是属于她和顾星羽,最惨烈、也最赤诚的独家过往。

脑海中模糊破碎的画面渐渐清晰,褪去所有迷雾,尽数还原当年真相。

漆黑阴冷的废弃仓库,潮湿阴冷的空气,压抑窒息的黑暗,孩童无助的啜泣,木棍落下的闷响,少年倔强隐忍的身影……一幕幕,一帧帧,清晰无比。

记忆深处,那个身形瘦小、却脊背挺直、无所畏惧、独挡黑暗的小小少年身影,一点点和眼前满心满眼都是她、温柔强大的顾星羽彻底重合。

原来缘分早已根深蒂固,原来羁绊早已刻入骨髓,原来她们的相遇、相知、相守,从来都不是始于初见,而是始于十余年前那场黑暗绝境里的双向守护。

记忆彻底复苏,当年的一幕幕绝境画面,汹涌涌入叶文澜的脑海。

彼时年幼的她,性格怯懦胆小,从未见过如此黑暗恐怖的场面。

被卷入绑架案的那一刻,她就彻底被恐惧击溃,浑身冰冷、四肢僵硬,像丢了魂魄一般,缩在黑暗的角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周围的黑暗、歹徒的恐吓、未知的死亡恐惧,彻底吞噬了年幼的她。

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惊惧颤抖、浑身发冷,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连哭泣都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压抑着所有恐惧。

门外的歹徒被房间里细碎的哭声、压抑的动静惹得愈发烦躁,一次次用力敲打铁门,发出“哐哐”的巨响,凶狠的谩骂与恐吓透过铁门穿透进来,加剧着所有孩子的恐惧。

就在所有人濒临崩溃、满心绝望之际,一道稚嫩却格外清亮、格外倔强的童声,骤然在死寂黑暗的房间里炸响,带着无畏的勇气与少年的刚烈:

“你们这群坏人!有本事就进来打我!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你们就是一群懦夫!”

“只会用小孩子的性命要挟家人,用下三滥的手段谋取利益,你们是最无能、最卑劣的人渣!”

稚嫩的声音,带着超越年龄的果敢与刚烈,毫不畏惧地怒斥着门外穷凶极恶的歹徒。

小小的身躯,直直挡在所有颤抖哭泣的孩童最前方,脊背挺直,无所畏惧。

彼时仓库铁门的缝隙里,透进一缕细碎微弱的天光,轻轻落在小小的顾星羽身上。

昏暗微弱的光线勾勒出她单薄却挺拔的小小身影,明明身形稚嫩弱小,却像黑暗中骤然降临的小小英雄,撑起了一片残破的光明。

那一幕,深深烙印在年幼的叶文澜心底,刻入骨髓,历经十余年岁月冲刷,依旧清晰如初。

“吱呀——”

沉重生锈的铁门被粗暴推开。

一个身形高大、满脸戾气、手持冲锋枪的歹徒大步走了进来,面色凶狠,眼神阴鸷,带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与杀气。

他没有半句废话,目光凶狠锁定前方逞勇的小小顾星羽,抬脚便是狠狠一记蛮力踹击。

巨大的力道全部落在六岁的顾星羽单薄的腹部上。

“砰”的一声闷响。

小小的身躯瞬间被踹得凌空飞起,狠狠摔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滑出数米之远。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顾星羽趴在冰冷的地面上,五脏六腑仿佛尽数错位,剧痛难忍,浑身发麻,呼吸骤然停滞。

蜷缩在角落的叶文澜,瞳孔骤然放大,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为众人挺身而出的小小身影重重倒地,看着那抹倔强的身躯蜷缩颤抖,看着她无声隐忍剧痛、不肯示弱的模样。

巨大的恐慌、心疼、无助瞬间淹没了她。

她浑身僵硬,指尖发抖,喉咙酸涩堵塞,想喊、想救、想上前,却被极致的恐惧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喧闹哭泣的房间瞬间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孩子都被这血腥凶狠的一幕彻底吓呆,噤若寒蝉,满心绝望。

歹徒冷冷瞥了一眼蜷缩在地、强忍剧痛的顾星羽,满脸不屑与戾气,冷哼一声,转身甩手走出牢房,重重关上铁门。

危险暂时褪去。

极致的恐惧过后,叶文澜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慌乱与心疼,手脚发软、同手同脚地爬过冰冷的地面,不顾一切地奔向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

豆大滚烫的泪珠,一颗颗砸落下来,滴落在顾星羽苍白稚嫩的小脸上,温热的泪水惊醒了强忍疼痛的少年。

年幼的叶文澜用尽全身力气,小小的双臂紧紧抱住蜷缩在地的顾星羽,死死搂着她,力道紧得惊人,仿佛只要稍稍松手,这个人就会永远消失在黑暗里。

恐惧、心疼、后怕,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

顾星羽缓过最初剧痛的窒息感,艰难地抬起头,小小的脸上布满苍白,额角带着擦伤,浑身酸痛难忍。

可她第一时间做的,不是顾及自己的伤痛,而是抬起颤抖的小手,轻轻擦去叶文澜脸上滚烫的泪水,声音沙哑虚弱,却温柔至极,细细安抚着怀中受惊的小姑娘:

“姐姐别哭,我没事的,一点都不痛。”

“我不会有事的,我不会离开你的,别怕。”

在那个暗无天日、杀机四伏的绝境里,在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满心绝望的时刻,年仅六岁的顾星羽,忍着浑身剧痛,温柔安抚着比她年长、却受惊怯懦的叶文澜。

她用稚嫩的肩膀,为她撑起一片小小的安稳,给了她绝境之中唯一的救赎与底气。

黑暗笼罩的仓库里,两个小小的身影紧紧相拥,互相汲取温度,互相慰藉恐惧,成为彼此绝境之中唯一的光与陪伴。

黑暗中的时光漫长又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极致的折磨。

不知熬过了多久漫长的黑暗,就在顾星羽强撑着剧痛,默默思索逃生办法、想要护着怀中小姑娘平安离开之际,沉重的铁门再一次被推开。

这一次,不再是单个歹徒。

三道高大魁梧、满身戾气的身影同时走进房间,为首的男人身形高大、气场阴狠、压迫感极强,是这伙绑匪的头目,手段最是残忍歹毒。

男人阴鸷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里瑟瑟发抖的孩童,最终,精准、死死地锁定了紧紧相拥的顾星羽与叶文澜两人。

极致的危险感瞬间笼罩而来。

顾星羽的危机直觉远超常人,在这一刻瞬间拉满。

她心头骤然一紧,不顾浑身酸痛剧痛,立刻强行撑起单薄的身子,义无反顾地彻底挡在叶文澜身前,张开小小的双臂,死死护住身后的小姑娘,用自己单薄的脊背,隔绝所有的危险与恶意。

她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明明浑身是伤、瑟瑟发抖,却依旧用最倔强、最无畏的姿态,护着身后的人。

为首的黑帮头目看着眼前这个年纪极小、却气场倔强、敢直面自己杀气的孩童,眼底掠过一丝短暂的诧异与意外,随即尽数化为冰冷的不屑与阴狠。

他缓步上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小小的顾星羽,带来极致的压迫感。

下一秒,他直接伸出大手,一把攥住顾星羽的衣领,轻轻松松便将她整个人凌空拎起。

离地的失重感骤然袭来,脖颈被衣领勒得生疼,呼吸瞬间受阻。

男人眼神阴鸷,语气冰冷狠厉,带着浓浓的戏谑与残忍:“小鬼,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敢在我面前逞英雄?”

“把她身后那个小孩给我揪出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你拼命护着!”

身后两个壮汉立刻应声上前,伸手就要去抓捕躲在顾星羽身后、瑟瑟发抖的叶文澜。

那一刻,顾星羽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极致的慌乱与恐惧。

她不怕痛、不怕打、不怕死,哪怕方才被棍棒毒打、被暴力踹击,她都未曾有过半分畏惧。

可看着伸向叶文澜的魔爪,看着身后受惊颤抖的小姑娘,她彻底慌了。

她拼命挣扎,小小的拳头用力砸在男人的手臂上,用尽了自己全身所有的力气,拳打脚踢、奋力反抗。

可年幼的力量太过渺小,所有的挣扎反抗,都如同蚍蜉撼树,无济于事。

看着叶文澜即将被抓走,看着自己拼尽全力守护的人即将陷入险境,顾星羽心下一横,眼底布满决绝与慌张,对着眼前的男人厉声嘶吼:

“你们住手!别碰她!”

“我是顾氏集团的继承人顾星羽!你们想要钱、想要资源,我家里都有!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让我家人给你们!多少赎金、多少利益,我全部答应!别动她,求你们别动她!”

她搬出自己的身份,搬出顾家的势力,用尽所有筹码,只求换叶文澜平安。

她小小的年纪,早已懂得取舍,宁愿牺牲自己、任凭对方拿捏,也要护她周全。

听见“顾氏集团”四个字,为首男人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贪婪又阴狠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果然。

他们此番精心策划的绑架,目标从始至终,就只有顾氏唯一的继承人——顾星羽。

其余所有被拐的孩童,都只是用来掩人耳目、混淆视线的棋子,无关紧要。

“好啊。”男人笑得贪婪又残忍,死死拎着顾星羽的衣领,语气带着算计,“我要一个亿的现金赎金,外加顾家在M国完整的武器制造产业链、全部枪支弹药储备与流通权限。”

“只要你家里按时把东西送过来,我就放你和你的小女朋友平安离开,绝不伤你们分毫。”

巨额的要求,贪婪的胃口,字字皆是诛心。

顾星羽看着被壮汉抓住、浑身颤抖、满眼恐惧的叶文澜,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头,声音带着慌张却无比坚定:“我答应你!全部都答应!只要你们放了她,我什么都答应!”

男人满意颔首,拎着顾星羽,带着被控制的叶文澜,一同走出了阴暗的仓库房间。

骤然映入眼帘的刺眼天光,让长期处于黑暗中的顾星羽瞬间眼前发白、短暂失明,视线一片模糊。

可她顾不上不适,第一时间挣扎着转头,焦急地寻找叶文澜的身影。

确认她安然无恙,只是被人牢牢控制住,她才稍稍松了口气,快步挪到她身边,重新紧紧牵住她微凉的小手,压低声音,细细安抚,语气温柔又坚定:

“姐姐别怕,有我在,我一定会带你平安出去的,别怕。”

彼时的她,明明自己也深陷绝境、自身难保,明明双手也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却依旧拼尽所有,安抚、守护着身边的小姑娘。

叶文澜看着眼前明明比自己年幼、却处处护着自己的小小身影,心底酸涩滚烫,用力回握住她的手,用自己全部的力气,给予她一点点微弱的支撑与陪伴。

两人小手相握,在绝境之中,互相支撑,互为唯一的救赎。

顾星羽强撑着镇定,努力打量着四周陌生荒凉的废弃厂区环境,默默记牢所有路线与布局,暗暗盘算着逃生的机会。

可她尚未梳理清楚局势,远方骤然传来接连不断、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隆——轰隆——!!”

巨响震天,地动山摇。

救援部队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地,强行突击、爆破攻坚!

混乱瞬间爆发,硝烟四起,尘土飞扬。

绑匪头目瞬间暴怒,张口怒骂,眼底杀意暴涨。

混乱之中,男人彻底失去耐心,不再顾忌赎金与筹码,眼神凶狠狰狞。

他一手一个,狠狠抓住两个孩子,粗暴地硬生生掰开了两人紧紧相握的小手!

十指紧扣的温度骤然断裂。

骤然分离的拉扯力,让两个小小的身影同时一颤。

顾星羽瞬间疯狂挣扎,拼命扭动身子,想要重新抓住叶文澜的手。

她不能和姐姐分开,绝对不能!

可男人的力道太过霸道凶狠,死死禁锢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无休止的挣扎彻底耗尽了绑匪最后的耐心。

他怒火滔天,从腰间拔出漆黑的手枪,冰冷坚硬的枪口,直直抵在了叶文澜的太阳穴上!

冰凉的触感、致命的威胁,瞬间笼罩在叶文澜的头顶。

“别动!再敢乱动一下,我立刻一枪崩了她!”

冰冷凶狠的威胁声炸响在耳边。

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顾星羽的全身。

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反抗、所有的倔强,在这一刻瞬间尽数清零。

为了叶文澜的性命,她不敢有丝毫妄动,瞬间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不敢再动分毫。

可穷凶极恶的歹徒,从来没有半分怜悯与底线。

即便她彻底顺从、放弃抵抗,对方依旧不肯放过她。

男人眼神阴狠,反手狠狠将顾星羽整个人重重甩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砰!”

剧烈的撞击声刺耳至极。

顾星羽重重落地,浑身骨骼仿佛尽数碎裂,剧痛席卷全身。

尚未等她挣扎起身,男人冰冷坚硬的皮鞋,便狠狠、一次次踹在她的胸口、腹部、后背。

一脚又一脚,力道凶狠,招招致命。

无情的暴力肆意倾泻,每一次落下,都带着碾碎筋骨的剧痛。

顾星羽瞬间眼前漆黑,头晕目眩,温热的鲜血顺着额头的伤口不断溢出,顺着眉眼滑落,彻底染红了她的视线。

世界彻底变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剧痛蔓延四肢百骸,浑身无力,意识开始快速涣散、模糊。

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冰冷的血泊之中,浑身酸痛刺骨,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只能任由对方肆意施暴。

濒临死亡的极致痛苦,席卷了她小小的身躯。

一旁被死死控制的叶文澜,眼睁睁看着护着自己的小小少年被活活殴打、濒临绝境、满身是血、奄奄一息。

看着那抹倔强的身影毫无反抗之力地承受着致命暴力,看着满地猩红的鲜血,看着她渐渐涣散的眼神。

极致的恐慌、心疼、绝望,彻底击溃了年幼的叶文澜。

那一刻,弱小的身体里,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极致的爆发力。

她不再恐惧、不再颤抖、不再怯懦。

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她要保护她的小英雄,她要救顾星羽!

趁着看守的歹徒放松警惕的瞬间,叶文澜用尽毕生所有的力气,狠狠一口咬在了对方禁锢自己的手背上!

牙齿深深嵌入皮肉,用尽了所有力道!

“嘶——!!”

歹徒吃痛难忍,瞬间暴怒,下意识松开了禁锢她的手。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叶文澜丝毫没有迟疑,不顾一切、跌跌撞撞地冲上前,用自己瘦弱小小的身躯,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完完全全挡在了奄奄一息、满身是血的顾星羽身前!

小小的身子张开双臂,死死护住身后的人,替她挡住了歹徒即将落下的、最致命的一记重击!

“嘭——!”

坚硬冰冷的枪托,狠狠砸在了叶文澜柔软的太阳穴上。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爆发。

剧痛席卷脑海,天旋地转,眼前瞬间漆黑一片。

叶文澜连一声痛呼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一软,直接重重栽倒,彻底陷入深度昏迷。

温热的血液瞬间渗出,溅落在顾星羽染血的脸颊上,滚烫又刺目。

耳边传来嗡嗡作响的耳鸣声,天旋地转,意识彻底崩塌。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昏迷倒地、满身鲜血的小小身影,顾星羽最后的理智与意识,彻底碎裂、消散。

无尽的黑暗吞噬而来,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陷入深度昏迷。

……

再次睁眼,天光刺眼,纯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

她躺在顶级私立医院的VIP重症监护病房里,浑身插满仪器管线,浑身酸痛无力,动弹不得。

视线模糊之中,她第一时间艰难地转动眼珠,环顾整个病房。

空荡荡的病房里,干干净净,没有那抹熟悉的小小身影。

没有叶文澜。

半点踪迹皆无。

守在病床边、满眼疲惫、彻夜未眠的沐晨妍,在她睁眼的瞬间,立刻惊醒,俯身凑近,眼底满是焦灼与心疼,声音颤抖又温柔:“小羽,我的宝宝,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疼?能不能看见妈妈?认不认得我?感觉怎么样?”

可顾星羽全然听不进任何安抚与询问。

浑身的剧痛、术后的虚弱都比不上心底极致的慌乱与恐慌。

她艰难地掀开脸上的氧气面罩,声音嘶哑虚弱,带着近乎偏执的急切与恐慌,死死抓着沐晨妍的衣袖,一遍又一遍地追问:

“妈妈……姐姐呢?”

“叶文澜姐姐呢?她在哪里?她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我要见她!我现在就要见她!!”

小小的身子,在病床上剧烈挣扎,不顾一切想要起身,想要去找她的姐姐。

沐晨妍看着女儿满眼猩红、偏执慌乱的模样,看着她虚弱不堪、尚未痊愈的身体,眼底瞬间蓄满泪水,满脸纠结、痛苦与沉默,迟迟说不出一句话。

她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年仅六岁的孩子,那个拼尽全力护她、为她重伤昏迷的小姑娘,不见了。

顾星羽看着母亲躲闪沉默的眼神,心底最恐惧的预感彻底成真。

她瞬间失控,红着双眼,带着孩童极致的崩溃与绝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告诉我!她到底在哪里!我要去找她!我一定要找到她!!”

就在病房气氛彻底凝滞之际,顾九琛的声音从门口缓缓传来,平静又残忍,字字诛心:“她走了。事发之后,就彻底离开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我们找不到任何踪迹。”

短短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年幼的顾星羽。

走了。

不见了。

杳无音讯,彻底消失。

她拼尽性命、舍命守护的人,在她昏迷醒来之后,彻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你们骗我!!你们全都在骗我!!”

年仅六岁的孩子,彻底崩溃失控。

她不顾浑身伤痛、不顾身上的仪器管线,疯狂地挣扎、嘶吼、哭闹,抬手疯狂打砸着病房里所有的物品。

仪器坠落、桌椅翻倒、物品碎裂,狼藉一片。

眼泪汹涌坠落,模糊了所有视线。

崩溃到极致的哭闹过后,她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病床上,指尖死死攥着手腕上那根细细的、当年叶文澜亲手为她系上的、廉价却珍贵的编织手链。

那是她和姐姐之间,唯一仅剩的念想与羁绊。

攥着手链,想着那个奋不顾身为她挡下致命一击、从此杳无音讯的小姑娘,心力交瘁、伤痕累累的小小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再度彻底昏迷过去。

再次醒来时,病房里早已没有了母亲的身影。

只有奶奶和外婆,静静守在病床边,满眼心疼、满脸叹息。

小小的顾星羽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牵扯着浑身未愈的伤口,疼得她微微蹙眉。

“奶奶,外婆……我的妈妈们呢?”

她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盼,期盼方才听到的答案都是假的,期盼母亲们只是暂时离开,等一会儿就会回来,会告诉她叶文澜的下落,会帮她把姐姐找回来。

奶奶缓步走到床边,粗糙却温暖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缠着厚厚纱布的额头,眼底满是疼惜,却也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无奈。老人家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可落在顾星羽耳中,却像一把冰冷的尖刀,一下下剜着她尚且稚嫩的心。

“她们出去处理后续的烂摊子了,那些绑匪余党、暗中作祟的势力,还有外界纷杂的流言,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她们亲自去摆平。暂时没空过来陪你。”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彻底碾碎了顾星羽心底最后一点幻想。

原来在她重伤昏迷、心心念念想要找到叶文澜的时候,母亲们忙着收拾残局,忙着稳固家族势力,唯独没有将那个消失的小姑娘放在心上。

六岁的孩子,即便早早就比同龄人坚韧早熟,此刻也被巨大的失落与委屈裹挟。她缓缓转过脸,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的庭院里,一棵老树枝繁叶茂,几只成鸟正衔着虫食,低头喂向巢中羽翼未丰的幼鸟。雏鸟叽叽喳喳,依偎在亲鸟身侧,安稳又幸福。

这幅寻常的画面,却刺得顾星羽眼眶发酸。一滴滚烫的眼泪无声滑落,浸入枕套,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默默攥紧了腕间那串编织手链,冰凉的绳结贴着肌肤,是黑暗绝境里仅存的念想。

从那天起,有一句话悄悄扎根在她心底,从未消散。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哪怕往后母亲们倾尽所有弥补,给她数不尽的财富、至高无上的地位、无微不至的照料,也填不满童年那段缺失的陪伴,抹不掉此刻心底滋生的隔阂与难过。她理解她们身为顾家掌舵人的身不由己,却始终无法彻底释怀。

这份心思,她藏了许多年,从未对外人袒露过半分,就连如今朝夕相处的叶文澜,她也刻意选择了隐瞒。有些伤痕,独自背负就好,不必再让身边之人跟着忧心。

顾星羽收回飘远的思绪,眼底的怅然散去,只余下温柔的柔光看向身前静静聆听的叶文澜。那些关于家人的芥蒂、年少独自煎熬的孤苦,她没有再多言,只是将故事停在了最关键的节点。

“我醒来之后,得知姐姐你离开了这座城市,远赴他乡,音讯全无。从那以后,我就没有停下过寻找你的脚步。一年又一年,我踏遍了周边大大小小的城镇,托了无数人脉打探消息,可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半点线索。”

叶文澜怔怔地望着她,脑海中复苏的记忆还在翻涌,过往的画面与眼前人的讲述交织重叠,心口又酸又软。她抬手,轻轻覆在顾星羽的手背上,指尖微微发颤:“原来……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找我。”

“是。”顾星羽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几分宿命般的庆幸,“转机出在我十二岁那年。网络渐渐普及,我闲来无事,在社交平台认识了一位网友。我们志趣相投,聊天时发现彼此的生活习惯、小癖好甚至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都出奇地相似。久而久之,我心里便隐隐有了猜测。”

说到这里,她的眼底亮起柔和的光,仿佛重新回到了当年那个满怀期待的少年时代。

“我鼓起勇气问了对方的名字,屏幕那头传来三个字——叶文澜。那一刻,我的心跳几乎停滞。起初我还不敢确定,只当是同名同姓的巧合,世上重名的人太多,我不敢奢望好运会降临在自己身上。直到后来,我刷到了对方分享的生活照片,照片里的女孩眉眼青涩,身形模样,和我记忆里那个挡在我身前、替我挨下重击的小小身影,分毫不差。”

“那一刻我才彻底确定,我找了整整六年的人,一直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甚至和我身处同一片天地,只是我们隔着网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迟迟没能相见。”

积压了数年的思念、担忧、忐忑,在真相揭晓的瞬间尽数爆发。一向隐忍克制的少年,第一次肆无忌惮地哭了出来,不是悲伤,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那是顾星羽漫长灰暗的年少时光里,最明媚的一道光。

“自那以后,我整个人都开朗了许多。”顾星羽抬手,挠了挠耳后,露出几分少年人的鲜活模样,褪去了商场上的深沉冷厉,“身边的人都说,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顾家小霸王又回来了。我性子变得外放,行事张扬却不失分寸,朋友们打趣我是混世魔王,只有奶奶看得通透,笑着说,我是终于找回了心里的寄托。”

她会日复一日地守在网络那头,和叶文澜分享日常,关注她的喜怒哀乐。后来,叶文澜正式踏入演艺圈,从籍籍无名的小配角慢慢打拼,一步步往上走。

于是,荧幕成了顾星羽眺望她的窗口。

只要是有叶文澜出镜的影视剧、短片、舞台,她都会一帧不落地看完。片场路透、线下粉丝见面会、公开活动,只要有机会,她便会悄悄到场,混在人群之中,远远地望着那个努力发光的身影。

她从不主动上前相认,一来是顾虑对方或许早已遗忘当年的过往,贸然提及只会徒增尴尬;二来,当年接连发生的绑架、车祸让仇家始终虎视眈眈,她不想将危险再度引到叶文澜的身边。

“我也曾动过念头,想和你一样站在台前,站在聚光灯下,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你面前。”顾星羽的语气缓缓沉了几分,“但我的父母坚决反对。他们一遍遍告诉我,暗处的敌人从未消失,觊觎顾家、想要取我性命的人数不胜数。”

“所以我选择接手顾氏,把自己打磨成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一方面是守护顾家上下,守住祖辈打拼下来的基业;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护住我想要守护的人。职业不同,不代表我们的人生就此割裂。隔着一方荧幕远远看着你,看着你凭借自己的能力一步步站稳脚跟,活得热烈又坦荡,我就已经心满意足。”

十几年的遥遥相望,十几年的默默守护,隔着网络、隔着人群、隔着荧幕,她们以不同的方式陪伴着彼此,走过一年又一年的春夏秋冬。

故事讲到这里,办公室里陷入一片静谧。

叶文澜早已泪流满面,温热的泪水不断滑落,浸湿了脸颊。过往的记忆、多年的隔阂、跨越时光的相守,层层叠叠涌上心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声的呢喃:“阿羽,辛苦你了。”

这么多年,她浑然不知,有一个人,从年少时便将她放在心尖上,踏遍山河寻她,隐于人海护她。

顾星羽伸手,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指尖轻柔,目光缱绻:“能再次找到你,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一旁的唐韧静静站在原地,没有出声打扰。跟随顾星羽多年,她只知晓老板有一段不愿提及的过往,却从未听过如此完整的始末。此刻听完,也不由得心生感慨,看向两人的目光多了几分动容。

窗外的天色渐渐偏向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玻璃洒落,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拉得绵长。不知不觉间,车辆早已抵达叶文澜工作的演艺公司楼下。

楼下人来人往,艺人、工作人员、往来的访客步履匆匆,一派热闹繁忙的景象。

“到地方了。”顾星羽低头看了看窗外,不舍地松开相握的手,却还是忍不住再多叮嘱几句,“综艺的事情放心去做,好好享受舞台。身边的保镖会全程随行保护,不会打扰你的工作,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

“我知道。”叶文澜整理了一下衣衫,深深看了顾星羽一眼,眼底满是牵挂,“你也要万事小心,那些陈年旧事和眼下的风波,别一个人硬扛。”

“放心吧。”顾星羽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驱散了周身所有的阴霾,“等你忙完,我们再好好说话。”

叶文澜点点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她站在人行道上,回头望了一眼车内的人,而后转身,步履从容地走进了写字楼大厅。

顾星羽坐在车里,视线一直追随着那道身影,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身侧的唐韧见状,忍不住撇了撇嘴,语气带着调侃:“行了,人都走远了,眼睛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

顾星羽不以为意,嘴角的笑意依旧未曾收敛,眼底却渐渐恢复了平日的锐利与凝重。她转头看向唐韧,语气认真且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道:“阿韧,我决定了,准备公开我的身份。”

唐韧脸上的玩笑之色瞬间褪去,神色严肃起来:“你可想清楚了?公开身份意味着什么,你比谁都明白。”

“我清楚。”顾星羽微微前倾身体,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条理清晰地分析着利弊,“公开之后,我会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暗处的敌人必然会趁机发难,舆论风波、人身危险都会成倍增加,顾氏也会迎来新一轮的动荡。但现在线索已经指向当年的旧案,躲躲藏藏这么多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想要彻底揪出幕后之人,一味隐于幕后,只会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这些代价,我愿意承担。”

“可你考虑过叶文澜吗?”唐韧皱起眉头,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一旦公开,她必然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仇家的矛头会直指她,媒体、舆论、外界的揣测都会将她包围。万一真的出了意外,你打算怎么办?”

这句话戳中了要害。

顾星羽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叶文澜坚定温柔的眉眼,想起两人在冰岛许下的心意,想起绝境之中彼此守护的过往。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愈发果决。

“我考虑过,正因为有她,我才更不想再这样终日担惊受怕地度日。我不想永远躲在幕后,只能远远看着她,只能在阴影里守护她。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站在阳光之下,携手面对所有风雨,奔赴属于我们的未来。”

“我躲了十几年,隐忍了十几年。如今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我有能力护住自己,也有能力护住她。你知道吗?为了能堂堂正正和她并肩,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话语里裹挟着压抑多年的执念与期盼,真挚而热烈。

唐韧看着她眼底不曾动摇的决心,知道再多劝阻也无济于事。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最终选择妥协。

“罢了,我拗不过你。”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郑重,“既然决定了,那安全问题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当年你受过的重伤,我不想再重演第二次。安保团队我会再升级,全城布控,内外双线防护,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我们都能第一时间应对。”

“多谢。”顾星羽微微颔首。

“跟我就不用来这套了。”唐韧摆了摆手,“确定好公开的具体时间,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立刻联系法务部、公关部,连夜拟定公开声明、应对预案,把所有可能出现的状况都提前安排妥当。”

“嗯。”

交代完工作事宜,顾星羽推开车门走下车,站在街边抬头望向叶文澜所在的写字楼。高耸的楼宇直插云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日光。她静静伫立了许久,像是在默默许下承诺。

随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她敛去所有柔和,声音冷冽干练,有条不紊地布置着各项隐秘任务。

两人交谈的内容十分简短,皆是关于人员调配、线索追查、外围布防的安排,旁人无从知晓具体细节。

几分钟后,通话结束。顾星羽按下锁屏键,将手机揣回口袋,嘴角再度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暗流依旧在城市的角落涌动,陈年的恩怨尚未厘清,蛰伏的敌人虎视眈眈,舆论危机悬在头顶。但此刻的顾星羽,心中再无半分彷徨。

前路纵然布满荆棘与险境,可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相守多年的爱人,有并肩作战的伙伴,有牵挂于心的家人。她有勇气直面过往的黑暗,也有底气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

阳光落在她挺拔的身影上,青竹气息的信息素舒展开来,清冷之中,多了几分一往无前的坚定。

风雨将至,而她已然整装待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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