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雕花圆桌早已摆上热气腾腾的家常菜,瓷碗瓷勺碰撞着温润的光,老宅的餐厅里飘着炖得软烂的排骨香与清炒时蔬的鲜气,连空气里都裹着几分难得的烟火热闹。老太太坐在主位,精神矍铄,一手拉着叶文澜,一手牵着顾星羽,眼底的笑意就没散过。叶文澜和顾星羽挨着老太太右侧落座,顾星羽的两位妈妈紧随其后,四人齐齐坐定,衣料摩擦间带着得体的温柔,刚一坐稳,老太太的目光就扫过身边两个还空着的位置,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帮着布菜的顾永安,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的疑惑。
“哎?永安呐,你妈妈们呢?怎么还没见人影?”
顾永安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对着老太太温和一笑,声音沉稳又恭敬:“奶奶,我妈妈们路上耽搁了下,马上就到,已经到门口了。”话音刚落,就听见玄关处传来两声沉稳的问好,果然是他的两位母亲快步走了进来,一身正装还没来得及换下,周身带着几分政界独有的干练气场,却在走到老太太面前时瞬间放软了姿态,俯身轻声问了安,这才在那两个空位上坐下,圆桌瞬间坐得满满当当,连空气都热闹了几分。
老太太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拍了拍顾永安的胳膊,想起之前的事,语气里多了几分埋怨:“对啦对啦,永安呐,你有老婆了怎么不告诉奶奶啊?要不是小老三特意跟我提了一嘴,我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
“小老三”三个字刚落,坐在对面的顾凉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肩膀抖得厉害,眼底全是看热闹的戏谑。下一秒就接收到顾星羽斜飞过来的眼刀,那眼神凉飕飕的,带着“你再笑试试”的威胁,顾凉城瞬间闭紧了嘴,却还是憋得脸颊鼓鼓的,活像只偷吃东西被抓包的仓鼠。
顾永安无奈地看了眼没正形的堂弟,接过话头帮顾星羽打圆场,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话里虽漏洞百出,却满是对伴侣的维护:“这件事是我让小羽晚点告诉您的,我家那位工作实在忙,常年跑外地,我不想她刚稳定就被家事打扰,也想等她慢慢放下工作,我们就搬来老宅住,天天陪着您。”
老太太哪里听得懂这些弯弯绕绕,只想着终于有人能陪自己解闷,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连连点头叫好:“好!好!搬过来好!老宅里就我和几个佣人,冷清得很,再没人陪我说话,我都要老年痴呆咯!”
叶文澜看着身边气定神闲的顾星羽,凑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小----小羽啊,那个小老三是谁啊?怎么表弟刚才笑成那样啊?”她说话时气息轻轻拂过顾星羽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暖意,顾星羽耳尖微微泛红,转头对着她弯了弯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的无奈:“他啊,就是欠收拾,早晚有人治得了他。小老三指的就是我,家里同辈里我排行老三,他笑我呢。”
叶文澜这才恍然,又想起刚才桌上的空位,心里的疑惑更甚,再次小声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刚才看奶奶左边空位置,还有各位长辈的样子,总觉得不好乱问。”
顾星羽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压低声音给她细细解释,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奶奶左边那两个空位,是我三叔三婶的位置,也就是二姐顾永安的爸妈,她们身份敏感,都是从政的,平时很少能聚齐。我大伯大伯娘是军人,在大哥顾南叙十多岁的时候就执行任务牺牲了,只留下大哥和四弟两个孩子。我妈妈是家里老二,我们家直系亲属就这一桌子人,其余旁系关系都一般,认不认都无所谓,我自己都认不全。”
叶文澜静静听着,心里泛起几分心疼,刚想再说点什么,对面顾凉城的大嗓门就突然响了起来,带着几分促狭:“嗯哼,那边的新婚夫妇别咬耳朵了,菜都要凉了,要吃饭了啊!”
一句话打断了两人的悄悄话,叶文澜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和顾星羽分开了一点,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尴尬。顾星羽面色不善地瞪着顾凉城,眼底的火气几乎要溢出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过去把他生吞活剥。
她忽然换上一副甜腻腻的微笑,转头看向顾凉城,声音温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顾凉城,你这个月的生活费是不是快用完了?”
那笑容看得旁边的顾南叙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椅子,叶文澜看着顾星羽这副气鼓鼓又故作温柔的样子,只觉得像只炸毛又强行装乖的小猫,可爱得紧,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顾凉城脖子一梗,还想嘴硬:“诶,我的生活费可是我哥给我的,你管不着!诶诶——”
“大哥,”顾星羽转头看向顾南叙,笑容依旧甜美,“你看以后我给这堂弟生活费怎么样?我保证管得他服服帖帖的。”
这话一出,顾凉城全身一僵,脸上的嚣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亲大哥,眼底满是恳求,就差直接哭出来了。可顾南叙看都没看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吐出两个字:“嗯,我看可以。”
“嗯,那就这么定了。”顾星羽转头看向顾凉城,笑容越发“和善”,“顾凉城,以后生活费管我要,不要总麻烦你大哥,知道吗?”
看着顾星羽这副恶魔般的表情,顾凉城有苦说不出,眼泪都快憋出来了,转头眼巴巴地看向叶文澜,双手合十疯狂作揖,试图让叶文澜救他于水火。谁知顾星羽突然伸手,轻轻捂住了叶文澜的眼睛,语气娇俏又护短:“姐姐,不看他,他长得辣眼睛,污了你的眼。”
“顾星羽,你------”顾凉城气得跳脚,可对上顾星羽又一记冰冷的眼刀,瞬间蔫了下来,乖乖闭了嘴。
老太太看着小辈们打打闹闹,笑得掩住了嘴,连顾星羽的两位妈妈和顾九琛夫妇都跟着轻笑,顾凉城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委屈巴巴地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顾永安。顾永安摊了摊手,一脸爱莫能助:“不用看我,我也救不了你,谁让你惹了家里的小霸王。”
“爸爸,爸爸,为什么小叔那么怕小姑啊?”一道稚嫩软糯的声音突然在餐桌上响起,顾南叙的小女儿抱着奶瓶,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这边。顾凉城仿佛看到了救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死死盯着小侄女。
“因为你小叔惹小姑生气了。”顾南叙耐心地摸了摸女儿的头,语气平淡。
“可是小姑在笑啊?”小丫头歪着头,满脸不解。
“你觉得小姑的笑,和平时有什么区别吗?”顾南叙循循善诱。
小丫头认真地盯着顾星羽看了好一会儿,皱着小眉头仔细想了想,才奶声奶气地开口:“嗯-----平时的小姑笑得更温柔更好看,刚才的笑像是硬挤出来的,很难看,我还是喜欢平时的小姑。”
“我的好侄女!你快救救小叔啊!小叔下个月的钱包不保啦!就要喝西北风啦!”顾凉城立刻哀嚎起来,冲着小侄女疯狂求救。
谁知小丫头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小大人似的开口:“小叔,不可以乱花钱的,赚钱不容易的,小姑管着你也好。”
一桌子人瞬间哄堂大笑,连一直沉稳的顾永安都忍不住弯了眼角。就在这时,老太太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打闹,抬头看向玄关方向,声音亮了几分:“噗呲,好了好了,不要再闹了,老二回来啦,快坐快坐,就等你们了!”
顾星羽的父母一前一后走进餐厅,一身书卷气,笑着和众人打了招呼,这才在空位上坐下,圆桌彻底坐满,佣人陆续端上最后两道汤菜,晚餐正式开始。饭桌上,老太太不停给叶文澜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顾星羽就坐在旁边,默默帮她把碗里的葱姜挑出来,两人小动作不断,氛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长辈们聊着家常,小辈们偶尔插科打诨,没有规矩森严的拘束,只有满室的温暖与热闹,叶文澜紧绷了一路的心,渐渐彻底放松下来。
一顿晚餐吃得愉快又轻松,结束后老太太拉着叶文澜坐在客厅的软沙发上,握着她的手不肯放,絮絮叨叨说了好多顾星羽小时候的糗事——说她三岁偷喝米酒醉倒在鸡窝旁,说她上学偷偷把试卷藏在床底,说她第一次分化时慌得哭鼻子,非要找奶奶抱着才肯消停。叶文澜听得津津有味,看着顾星羽在一旁耳尖通红、手足无措辩解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刚来时的紧张与陌生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看夜色渐深,老太太才恋恋不舍地放两人回房,叶文澜刚跟着顾星羽走上二楼,就突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愣了愣问道:“那个,我住哪里啊?”
“睡我房间,我去书房睡就好。”顾星羽随口答道,推开了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
当叶文澜走进房间,看着眼前那张足以睡六七个人都绰绰有余的雕花大床,瞬间陷入了沉思。房间布置得雅致又温馨,落地灯洒着柔和的暖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柠檬青竹香,和顾星羽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和之前那栋别墅一样,处处都透着让人安心的舒适感,让她从心底里觉得放松。她转头看向身边眼底带着倦意的顾星羽,小姑娘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累了,实在不忍心让她去睡硬邦邦的书房。
“你留下睡就行,这床这么大,没事,中间隔得开。”叶文澜开口说道。
顾星羽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掩饰过去,轻咳一声:“嗯,那你先去洗澡吧,我去给你找睡衣,都是新的,没穿过。”
“好。”叶文澜点点头,看着顾星羽转身去衣柜翻找的背影,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等顾星羽抱着叠得整齐的睡衣转身时,叶文澜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将她圈进怀里,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把人稳稳壁咚在原地。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织在一起,叶文澜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不过啊,小朋友,你得老实一点哦,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对你做什么啊。”
顾星羽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清新好闻的青竹柠檬味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微微散开,裹着几分慌乱的甜意。她眼神躲闪,不敢看叶文澜的眼睛,慌慌张张地把睡衣往她怀里一塞,转身就夺门而出,跑向隔壁的浴室,连背影都透着手足无措。
叶文澜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样子,靠在墙上忍不住笑出声,心里狂喜得像开出了一片花海。她好久没有这么轻松愉快过了,心底那株因顾星羽而萌发的细小萌芽,正疯了似的往上生长,缠绕着心脏,软得一塌糊涂。她从前从不信一见钟情,更不信什么见色起意,可此刻却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是真的想留在顾星羽身边,想一直看着她笑,看着她闹。
这短短几天,在顾星羽身边,她找到了久违的安全感与归属感,那些漂泊无依的慌乱,那些被人非议的委屈,好像都被顾星羽身上的柠檬青竹香抚平了。可她又下意识地把这一切都归功于信息素的吸引,她恨透了自己Omega的身份,恨透了那些不受控制的信息素,若不是身为Omega,她不用忍受旁人的非议与偏见,不用被来路不明的Alpha骚扰,不用活得小心翼翼。可也是这Omega的身份,让她能清晰感知到顾星羽信息素里的温柔,能被她这样妥帖地放在心上。
甩了甩头,把那些负面情绪抛在脑后,叶文澜抱着睡衣走进了洗浴间。热水冲刷掉一身的疲惫,等她穿着宽松的睡衣出来时,顾星羽早已把自己的睡衣整齐放在了床头柜子上,叠得方方正正。
恰在此时,顾星羽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脸颊还带着洗澡后的红晕,看到叶文澜坐在床边,眼神瞬间慌乱起来,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姐、姐姐,你、你出来啦,我、我去吹头发……”
叶文澜看着她这副脸红心跳、手足无措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等两人都收拾妥当躺在床上,却不约而同地选了最边缘的位置,一个在床最左边,一个在最右边,中间隔着宽宽的距离,仿佛有条看不见的大河横在中间,气氛莫名有些暧昧又有些拘谨。叶文澜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顾星羽的背影,她背对着自己,肩膀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叶文澜心里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翻过去抱抱她,想把人揽进怀里,感受她身上的温度与气息。可她终究还是忍住了,怕自己唐突了小姑娘,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可翻来覆去,半点睡意都没有。
就在她心绪不宁时,一股淡淡的、温柔的柠檬青竹香突然悄悄弥漫开来,裹着安心的力量,轻轻包裹住她。像是有安抚人心的魔力,闻着这熟悉的味道,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不知不觉就沉沉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后,一直背对着她的顾星羽,悄悄转过了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静静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看了很久很久,才轻轻往她的方向挪了一点点,鼻尖萦绕着叶文澜身上淡淡的气息,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纱洒在床前,温柔而静谧。
而第二天的早晨,注定会是个相当炸裂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