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思南才看到两人身下那一块，早已经被染成了红色，雾气都遮不住的红。
那抹红色刺激着燕思南的视觉，心里不自觉一紧。
“来人，传太医！”
他怎么会让林梧就这样死去顺遂了他的心愿，他一定要让他活着被他折辱。
——
天下了些小雪，在空中随着冷风飘飞着，落在两个人的发髻之上。
两个人已经在这里一前一后地站了许久了。
燕婉眼神飘忽，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站在坟前，半天没有说出来一句话。
但眼眶却逐渐湿润，泪水积蓄在眼中，酸涩无比。
林景城的视线看过去，甚至还能看到燕婉那微微颤抖的肩。
他很心疼，他一向最见不得燕婉哭。
可脚下却迈不开一步，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只听见燕婉带了些哭腔地说道：
“阿娘，婉婉来看你了，你在那边还好吗？”
吸了口气，燕婉扯出一个笑容，眼含泪花地看着那被雪覆盖的坟头继续说道，
“婉婉过得很好呢，阿娘不用担心，婉婉在西周可是太妃呢，长如和君成都待我极好，远离燕京，婉婉也很开心，就是不能常来看您了。”
“你应该……不会怪婉婉吧？西周到这里的路可长了，婉婉足足跑了两天才到的，怎么样，阿娘是不是很感动？”
……
燕婉又絮絮叨叨地跟眼前这座孤坟聊了许久，聊的都是在西周的一些见闻。
林景城在后面，每一句都听的清清楚楚，可是那每一句却也都像刀子一般，戳进了他的心里，一阵一阵地疼。
所以燕婉不愿意跟他走的原因，是因为这些吗？
远离了燕京，她才会快乐吗？
原来一切，都只不过是他的自作多情吗？那他们之间的一切，算什么？
不过也是，在西周坐上了太妃之位，这辈子都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而他只是一个将军，生命都随时岌岌可危，又怎么去给她幸福？
林景城自嘲笑了笑，指甲却早已经扣入手心。
只是最后还是松开了紧握着的手，挥袖转身离去。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渐远，燕婉终于没有崩住，颓坐在了坟前，任眼泪流出眼眶，从无声的抽泣到哭出声。
她方才所说的，只不过是想让林景城识趣的离开。
“阿娘……如果可以的话，你带我走吧，带婉婉走好不好？”
燕婉抬手抚着那木碑，止不住地抽泣，她真的活的太累了。
只是深知自己还有未做完的事，还有未完成的责任。
……不知道靠着木碑哭了多久，竟然有些累得沉沉地睡了过去。
——
“这不能是个死的吧？”
“怎么可能，只是晕过去了，一时半会儿醒不了而已。”
“……”
好吵。
燕婉皱了眉头，只觉得周遭像是有一圈的人在旁边叽叽喳喳，吵得不得清静。
甚至还感觉到有人踹了她两脚，有些艰难地睁开了眼。
只见两个穿的破破烂烂的大汉和一个妆容浓重，衣着艳丽的妇女站在一起，齐刷刷地看着她，如同在审视什么物品一般。
燕婉动了动手臂，只觉得酸的很，可是根本动不了，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被绑了手脚，想说话也被嘴里塞的布挡住而无法说出口。
见燕婉醒了，那其中一个大汉指着她道：“看吧，我就说这娘们儿只是晕过去了吧。”
那穿着艳丽的妇人蹲了下来，伸手微微挑起了燕婉的下颌，燕婉凤眸之中还带着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那妇人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是个好苗子，诺，这是赏钱。”
说着身旁的女子将木托上的布掀开，里面赫然摆着一腚金子。
那两个大汉拿过那金子，放嘴里咬了一下，双眼都冒着星星。
“行了，既然交易完成了就快滚吧，别脏了我红香楼的地儿。”
妇人轻蔑地瞥了眼那两个大汉，漫不经心道。
“是，是，我们这就走。”
那大汉见钱眼开，也没多说什么，把金子踹兜里就离开了。
听见了几人的谈话，燕婉才大概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她听说红香楼这个名字，是燕京城之中最大的青楼。
因为小时候，她的阿娘正是差点就被逼的来这里卖身了。
所以她记住了。
可现在这个情况……是她被卖了？
燕婉努力回想了一下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却只记得坐在阿娘坟前哭，然后闻到了什么香味，再然后的事，她就不记得了。
再醒来，就在这红香楼里面了。
那妇人扯掉了燕婉口中的布，大拇指摩挲着燕婉那红润的唇，满意地笑了笑。
燕婉眼神之中略过一丝嫌恶，将头别过了去，躲开了那手。
“放开我！”
“哟，看来不是自愿的啊。”嫣红见燕婉这副模样，不禁笑了笑，虽然她并不惊讶。
“看来……要多费点功夫了。”
燕婉眼角微抽，她这哪点像是自愿的了。
“我红香楼买下来的东西，不管你是自愿还是被迫，都得留在这里。”
“介绍一下，我叫嫣红，是这楼里的老鸨，你可以叫我红姐。”
燕婉挣扎了一番，可手脚上绑着的绳子实在是太紧了，根本挣脱不开，反而用了力气的燕婉倒是面红耳赤的。
“我劝你别挣扎了，在这红香楼，不听话可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嫣红笑了笑，唤来了两个女子，“把她带下去清洗一下，换上衣服再带过来见我。”
“是。”
那两个女子蹲了身，将燕婉身上的绳子都解开了，把燕婉扶了起来。
身上的束缚没有了，燕婉眸光一闪，用手肘打向一旁的女子，与他们拉开了距离，转身拔腿就要跑。
可身子上还是有些使不上来劲。
嫣红笑了笑，手一挥，招来了两个打手大汉，堵住了燕婉的去路。
燕婉看着眼前那一个有她两个大的大汉，不禁咽了口口水。
“我说了，这里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带下去！”
燕婉见情势不算对，而且手上也没有东西可以用，硬闯的话，恐怕也不得行，便只能任那两个女子拉着自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