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不打算让君成进去吗?”
周君成开口打破了沉默,燕婉微微愣了一下,侧了身子给他让了一条道。
屋子里面的炭火还有些,所以并不是很冷。
他很是自然地牵着燕婉的手,燕婉也没有挣开。周君成的手上有血,是从手臂上的那道伤口流下来的。
可燕婉并没有感觉到脏。
周君成用干净的那只手拿了干净的手帕,细细地擦着燕婉颈上的血迹。
她是被周君成摁在椅子上的,只见周君成俯下身,与她隔的极近,甚至都可以闻到周君成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
只是视线落在周君成拿着药的另一只染了血的手上,燕婉还是不禁一怔,他的伤势明显要比她的严重许多。
药粉洒落再在伤口处的疼痛让燕婉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眼睛都疼的眯成了一条缝。
“忍着点。”
周君成慢里斯条地说道,拿过一旁的纱布,将燕婉的颈上缠了一圈,没有太紧,最后在侧颈打了个结。
因为手上有血,所以纱布上也沾了一些,但却也恰到好处地装饰了一番白纱。
处理完燕婉的伤口,肉眼可见的手都在颤抖着。
“我帮你上药吧。”
燕婉起身,不由分说地将周君成按在了椅子上,下楼打了盆温热的水。
这客栈虽然简陋,但起码的东西还是有的。
再回到房间时,燕婉只看到周君成半脱了衣服,精壮的胸膛和那在衣物之下若隐若现的腹肌皆印入眼帘。
有时候她都疑惑周君成整天沉迷美色不问政事,身材怎么还能保持得如此之好。
但是现在,好像也明白了一些。
只是现在重点不在此处,周君成一只手拿着药瓶,略有些艰难地向那伤口处倒着药粉,脸上却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仿佛家常便饭一般。
那只手臂上已经被鲜血沾满了,那一刀的伤口看起来可能还有些深。
燕婉立即跑了过去,制止了周君成的动作。
“你怎么自己上上药了?”
燕婉将周君成手中的药瓶拿了过来,看着伤口处与血混在一起的药粉,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上药也上的太敷衍了。
周君成笑了笑,看着燕婉,眸子之中闪着光亮道:“那婉婉来。”
这是他第一次用“婉婉”二字喊她。
自从嫁入西周,便再也没有人喊过这个名字,时间一久,她都快有些忘却了自己的名字是什么了。
燕婉神色微微有些动容,但还是面不改色地将周君成手臂上的血擦干净了,动作轻柔至极。
擦完手臂,燕婉又下去换了盆水,给周君成擦着伤口处。
燕婉擦的很小心,将血渍和凝上去的药粉都擦掉了,这才看清楚了伤口的深度,不是特别深,但是看起来就很疼。
处理掉血渍之后,燕婉才拿起桌上的药一点点地撒在那伤口上。
过程之中,周君成没有吭一声。
上好药,燕婉拿过纱布,俯身将那纱布一圈圈地缠在手臂上,最后给他落了个好看的结。
弄完之后,盆里的水已然染了红色,看起来格外渗人。
抬眸才发现周君成一直在看着她,燕婉的脸上不自觉地红了几分,只不过灯光昏暗,看得并不是很清晰。
“你不是不关心政事吗?”
燕婉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假装没注意到周君成的视线,若无其事地问道。
“我是西周的王。”
周君成没有解释具体,只是缓缓说了这么一句。
这个理由无可厚非,燕婉不解地看向周君成:“那为何在王宫之中……”
后面的燕婉有些难以启齿。
“小娘这么聪明,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周君成打趣道。
听他这么一说,更加证实了燕婉的想法。
他是在演戏给周长如看。
“可你们不是亲兄弟吗?”
燕婉不解。
“婉婉可不要被他骗了,知人知面可不知心。”
燕婉并不是被三言两语就可以动摇的人,所以周君成这般说的时候,她只当作周君成在说胡话。
她自从嫁来西周,认识周长如开始,她便一直觉得周长如谦谦公子,谦逊有礼,对她也是很好,完全不因为她是小娘而处处针对她。
相反还处处帮衬,对她关照有加。
难道这些也都是可以演出来的吗?一时半会可以,但是这么久了,再怎么精湛的演技也该有破绽了吧。
燕婉沉了沉眸子,端着水盆向外面走去:“很晚了,王上还是早些休息吧。”
“那小娘呢?出宫又是为了什么?”
周君成一言道出重点,看着燕婉那纤细的背影问道。
“王上不用担心,臣妾不会再寻死或者出家了。”
燕婉没有向周君成说出原由,毕竟如果在她心里来排可信度的话,那么周君成大概是最没有可信度的一个。
她还是对他心存了戒备。
但这次周君成竟然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也没有说什么。
燕婉见状,抬步走了出去。
这一晚上都没有睡好,她还得找个客房赶紧补补觉呢。
谁能想到她这才出来第一天便遇到了这样的事,如果不是周君成的话,恐怕她就要变成那些失踪的人之中的一个了。
所以对于周君成的好感,还是略微上升了那么一点。
——
翌日。
燕婉整理完东西后,才发现自己带的包袱和佩剑都还在周君成那个房间里。
没有办法只能去那个房间拿,虽然知道可能这时候周君成还未醒,燕婉没有敲门,只是径直缓缓推门进去。
但好像是她的思虑多余了,床上并没有一个人影,整个房间之中都没有人。
燕婉虽然惊讶,但还是快速收拾好了东西,便下了楼,出了客栈,本来想去看看昨天骑的那匹马,但一抹蓝色的身影却印入了眼帘。
只见周君成一身蓝色秀锦衣,站在马厩前面,给她昨天骑过的那匹马喂着草粮,另一只手还摸着马头上的鬃毛。
可是马儿越没有一点反抗,反而还一脸享受地在周君成手上蹭了蹭。
如同相识多年的好朋友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