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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报仇

  • 作者:安里里
  • 发布时间:2026-10-05 22:38
  • 字数:2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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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不大,窗上糊着青纱,屋里没什么摆设,一张矮桌,两把椅子,一架黑木柜。

地上扫得干净,桌角放着一只旧香炉,炉里积着半炉冷灰,看得出这里常有人来。

锦初推门进来,反手把门掩上。

她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走到柜前,拉开柜门,伸手探进柜子深处,摸到一处暗扣,轻轻一拨。

柜子内壁无声地滑开一格。

里面是一列一列的牌位,从底到顶,排得整整齐齐,有十几块。没有一块刻字。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青纱鼓了一下,又伏下去。锦初在柜前跪下来,从柜边的小盒子里抽出三炷香,在火折子上点着。

青烟升起来,她举着香,对着那一排无字的牌位,额头慢慢低下去,磕在地上。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香灰落进炉里的声音。

她直起身,把香插进香炉,沉默了很久。

“爹娘,”她开口,声音很轻,“女儿已经为你们报仇了。”

她说完,又沉默下来,跪着没动。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几乎被风声盖住。锦初没有回头。

宇文甚走到柜前,在她身侧站定。他看了那一排无字牌位一会儿,从盒子里抽出三炷香,点燃,插进香炉,退后半步,躬身拜了三拜。

动作很熟,像是做过许多次。

他没有说话。

“你什么时候来的?”锦初问。

“你点香的时候。”

“那就是都听见了。”

宇文甚没接话。他看了她一眼:“任务做完了?”

“做完了。”锦初拍拍膝上的灰,站起来,“领头的杀了三个,剩下的都是些小喽啰,吓破胆了,四散跑了。我懒得追,让他们先跑着。”

“你确定,杀的是你要找的人?”

“确定。”锦初说,“名字、长相、身上的疤,我对了三年,不会认错。那三个,我一个一个验过尸,咽了气才走的。”

宇文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说:“去休息吧。”

“嗯。”锦初应了一声,却没动。

她看着他,忽然开口:“崖主,叶骨笙看起来似乎好了。”

宇文甚抬脚要走,听见这话,步子顿了一下。

“我听说她醒了,人也能下地了。”锦初说,“药也停了大半,就是武功还没回来。禁足总有到头的一天,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宇文甚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沉默了片刻,像是要把这句话咽回去,最后还是开了口:“带她走。”

“走?”锦初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西炎皇帝能让你们走?”

“他不让,也得走。”

“那叶骨笙呢?”锦初追问,“你确定她会跟着你走?”

宇文甚没有回头。

“她还记得什么?”

“……记得。”锦初说,“只记得你。所以她才怕你,才一门心思想逃。”

宇文甚没接话。风灌进走廊,吹得他衣摆贴住门框,又松开。

“不走也得走。”

他扔下这句话,抬脚跨出门槛。风从门外灌进来,把他袖口吹得贴在手背上。

锦初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崖边的小路上快步跑上来,是宿风。他跑得急,气息还没喘匀,见了宇文甚,单膝一屈又直起身,压低声音:

“崖主,何风情来了。”

宇文甚脚步一停。

“谁?”锦初从屋里探出头。

“何风情。”宿风说,“和妃娘娘。”

锦初愣住,过了两息才开口:“和妃娘娘?何风情?她什么时候进的宫?”

宿风没答,看着宇文甚。

宇文甚背对着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说来话长。”

“她人呢?”他问。

“已经到崖下了,带着传旨的公公,还……”宿风顿了顿,“还带了一个人,看着受了伤,是被抬着上来的。”

宇文甚没再问,抬步往崖下走。锦初跟上去,小声嘀咕:“她不是进宫享福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宇文甚没有回答。

崖下停着一顶青帷小轿,轿前站着一名传旨太监,捧着黄绸裹着的圣旨,身后跟着两个小内侍。

崖上已聚了几名当值的弟子,垂手立在路旁,大气不敢出。

何风情站在轿边,一身宫装,发髻上簪着珠钗,比从前在秋风阁时多了几分贵气,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深邃得骇人。

她看见宇文甚下来,笑了一下:“崖主,别来无恙。”

宇文甚没有笑,“娘娘怎么来了。”

“奉旨来的。”何风情侧了侧身,让出身侧那个被随从搀着的人,“路上捡的,受了点伤,顺手带回来了。”

宇文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人,没有多问,转向传旨太监:“公公宣旨吧。”

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旨意不长,大意是,何风情自即日起,于青崖间谋了个职位,许她自由出入皇宫与青崖间,青崖间上下人等,皆须听其调度,不得阻拦。

风从崖底灌上来,把太监尖细的嗓音吹得忽远忽近。宇文甚垂着眼,听完了整道旨意。

他说不了什么,只能接旨。

“臣,接旨。”他上前一步,伸手接过圣旨。指尖压在黄绸上,顿了一下,才收起来。

何风情看着他接旨的动作,眼里那点笑意没有到眼底。她微微颔首:“往后,叨扰崖主了。”

“娘娘客气。”宇文甚说。

锦初站在宇文甚身后,看着何风情那张脸,又看看她身后那个受伤的人,到底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那人低着头,被随从搀着,半边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长相。只露出一截手腕,缠着白布,布上洇着一片暗红。

伤得不轻。

宇文甚没有问。锦初也没有问。

何风情被引着往崖上走,经过宇文甚身边时,步子缓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跟着传旨太监走了。

宇文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被随从搀着的那道身影。

那人的靴子沾着泥,裤脚卷着,露出一截小腿。他收回目光,没有再看。

“崖主,”锦初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她说路上捡的,你也信?”

“她说捡的,那就是捡的。”宇文甚说,“公公还在,话不落地上。”

锦初把后半句咽了回去,闷声应了个“是”。

风从崖底灌上来,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

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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