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之人，都有着一份执念，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守天下之正道，破人间之沧桑，但是又有多少读书之人一辈子都无法触摸到正道的门槛。
都说武夫十二境，十二境之后便飞升为仙人。读书之人，尚有十二境，九境之前为学子，九境之后，授业，师道，圣人！而在这片大地上，除了百年前的那位夫子圣人太久太久没出过一位儒圣了。
哪怕是被称之为当今天下文魁的张临凡，也沉浸于师道多年无法成为圣人，不过今日，他看到了希望。
短刀被张临凡轻轻弹开，刘七刀也被反震之力弹得后退了几步，不过令他有些奇怪的是，按照刚刚眼前这位老人出招看来，他若是想杀自己，现在自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现在自己不但没有死，自短刀之上还传来了一股暖流，平缓了他体内由于招式被打断所造成的内气反噬。
”多谢。“
此刻，刘七刀就算是再傻也明白，眼前的两人毫无恶意，反而是自己有些莽撞了，但是他还是奇怪，若是两人认识白芷为何只是窥视而不上前相认，若不认识，又为何如此。
”老人家，在下莽撞了，但是您和这位姑娘为何窥视我们一行人。“
张临凡摸着胡子，前一日他在天师府得到逍遥楼宴上李道勋亲自询问白芷的关于李孔雅的事情，一是因为李孔雅从小在自己身边长大，二是有些好奇以李道勋的骄傲，什么人能够让他觉得配得上自己的妹妹，当下便起了一卦。
不算还好，这一算，自从入空门之后从未失过手的他，居然完全算不出来这个年轻人到底如何，只是算出来今日在这长街之中会与他相遇，算算时间也好久没来老李家的面摊吃面了，便出宫前来，这一来还发现李孔雅也在此。
”你家公子，可是昨日逍遥楼宴上的白芷？“
”正是。“
虽不知眼前的这位老者究竟想干些什么，但是刘七刀还是承认了下来，毕竟对方都已经窥视了一段时间了，若是还不知道自己窥视的是谁，那便太滑稽了。
”你将他叫来，他便知道了。“
”这……“
刘七刀有些犹豫，虽然对方对自己并没有痛下杀手，但现在对方的身份还是不明朗，若是自己贸然将白芷唤来，对方下了杀手，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张临凡见刘七刀面露难色，思索了一下也是明白了。
”这样，你去说一声，若是你家公子不来，你们便走了，若是来，你便带他们来此便可，我们在这等你一会便好。“
听着张临凡的话，刘七刀将短刀收入袖口中，现在看来，也只有这么做是最好的了。
”那您便与这位姑娘等候片刻。“
说罢，刘七刀转身离去，张临凡这才转身向着李孔雅行了一礼。
”殿下，您受惊了，老臣万死。“
从身体里涌出那道暖意开始，李孔雅便知道张临凡是想帮自己逼出这道气息，连忙伸出手扶住了张临凡。
“老师，您不必如此，我应该谢谢您才对。”
说着，李孔雅和张临凡又重新坐回了桌案边，刚才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李家父子和周边的小商贩只感觉一阵风刮了过来，然后那名精壮的汉子和这位仙风道骨的老人聊了两句就离开了。
“老张头，你惹上谁了？怎么着，那小子一会还要找人回来？你赶紧走赶紧走，有城卫军压着，一般的贵公子也不敢太放肆，我给你顶着。”
老李说着，手已经摸上了案板上的菜刀，小李也走了过来。
“张大爷，您和这位姑娘快走吧，这里是天元城，他们不敢太放肆的。”
小李刚想说李孔雅是张临凡的孙女，突然想起来刚刚张临凡向李孔雅行礼的事情，若两人是爷孙的关系张临凡何必如此，想来自己这位张大爷怕不是某个落魄王公的家臣，而这位带着面纱的姑娘，估计就是那家的王公的后裔了。
“不怕，我倒是想见见他们。”
张临凡笑着说道。
“而且你们不是说了，有着城卫军，他们不敢造次。”
看着张临凡，老李恨不得把手中的正拿着的擀面杖扔出去，他娘的，老子都准备拿菜刀拼命了，连后路都想好了，没想到张临凡可倒好，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小子，回来吧，一会看他咋办，他不走的话，要是面摊被砸了，就让他赔！”
小李听到自己老爹的话，还想再劝劝，但是看到张临凡没有丝毫慌乱的样子，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老师，这对父子，还挺好的。”
李孔雅看着在灶台旁忙碌着的父子两个，两人的头上已经不知道又多少次见了汗，却也只是随手擦了一下继续干着，面摊不大，面也只有阳春面和肉臊子面两种罢了，不过这家面摊开的时间长，熟客也不少，不过父子两个也将将忙的过来。
张临凡也看着父子两个，缓缓开口道。
“殿下，这便是民！我被世人谬赞为天下文魁，而您乃是天家后裔，我们在他们眼里都是坐在云端上的人物，我们的一句话，在他们眼里就是不容质疑的金口玉言，但是我们坐在云端太久太久了，我们早已经不知道真正的民是什么样子了。”
说到这，张临凡叹了口气。
“殿下您也好，我也罢，亦或者是圣上，还是您的几位哥哥弟弟，我们都沉醉于权力太久太久了，十年之前的那场变故，让我突然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每隔着一段时间我都会来着吃上一碗面，然后坐一下午，为的只是看一眼着云端之下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听着张临凡的这番话，李孔雅沉默了，十年前她还不大，不过那件事她也有所耳闻，那一战赤地千里血流成河，虽然最后赢了下来，但终究是以惨胜结尾。
“老师，这番话，您并不应该跟我说。”
李孔雅轻声开口道，然后继续看着四周，只不过这一次，她看的格外的仔细，也不知是不是体内那道气息被激发的作用，她眼中的世界变得格外的清晰。
这道号称天元城之中最为繁华的长街上，有着许多的贩夫走卒，还有着许多来天元城做生意的外来胡商，他们身形交错，演绎着长街百年的繁华，但是在没人注意的幽暗小巷中，一个，又一个，或灰头土脸在地上坐着，眼前放着一只残破的碗，若是有人大发善心扔两个铜钱是最好的，大多数时候，都是等着一些买菜的小贩为了保证新鲜扔掉的烂菜叶子。
一墙之隔，一边是繁花似锦的天堂，另一边，却是让人可能一辈子无法爬出的深渊。
“老师，这是真正的人间吗？”
李孔雅回过头，桌案上放着她刚刚吃完的碗，糖蒜已经是吃完了，只有碗中还剩着有些浑浊的面汤，过了一段时间，看起来也有些凉了。
“殿下，这才是真正的，人间！”
伸出手，李孔雅将面前的碗拿起，她这是第一次喝面汤，味道还是不错的。
张临凡看着眼前的李孔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边刘七刀从街尾寻来，终于是在前面不远处见到了白芷几人，空青正兴致勃勃的在选着胭脂水粉，虽说秋月城作为塞北十二重城之首，但这种东西还是比不得天元城，毕竟这乃是一国之都，百城之首的存在。
见到刘七刀回来，白芷喝萧晓不约而同的望向了他。
“公子，是这样的。”
刘七刀悄声将事情给两人说了一遍，白芷与萧晓听后都皱了皱眉头。
“你认识？”
“不认识。”
少女与仙风道骨的老者，白芷并不记得自己的记忆中又这么一对人。
“这就奇怪了。”
萧晓紧锁着眉头，若是白芷不认识这二人那么这二人叫他去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根据刘七刀的说法，那老人至少也是破虚的存在，明明可以直接杀掉他离开的，但是他却没有选择这么做，反倒是让他回来了，这就很奇怪了。
“你怎么想的？”
萧晓看向了白芷，后者此刻也在思考同样的事情。
“去看看。“
白芷看向了身后的空青，按照刘七刀所说的，那自己还真的要去看看，说不定与自己此行的目的有关。不过这件事不能带着空青一起去，连刘七刀都能瞬杀的老人，带着空青去，到时候也是麻烦。
”小师弟，你去吧，让七刀帮我拿着东西就好。“
空青一边挑选着自己想要的胭脂一边说道，刚才几人的谈话她都听到了，她也明白自己拦不住白芷，而且若是一起去，到时候要是真的要逃走的话，萧晓也会顾及自己，到时候就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出事的问题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受伤。我在这等你。“
”我明白了三师姐。“
白芷说完，与萧晓对视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两人留下了刘七刀随后前往街尾的面摊。
”那老人，恐怕是当朝的太师大人。“
出了胭脂铺的大门，白芷开口说道。
”哦？“
萧晓有些惊讶。
”刚刚我探了一下七刀的脉，他体内的那道真气还未消散，气息中正平和却又厚重如山岳，当今天元城之中能有如此真气的老人恐怕只有哪一位了。“
这么听完，萧晓也明白过来。
”那这么说，那位姑娘便可能是幽王的妹妹，当今的隋珠公主咯。“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萧晓也就没有太紧张了，一位是当朝太师，另一位还可能是旁边这个家伙以后的妻子，便也放松了下来。
”难不成，是陛下让太师来帮忙看看未来女婿？“
好不容易能抓到调笑白芷的机会，萧晓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果然他刚说完，身旁的白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当当今崇德帝是谁？还是当隋珠公主是大白菜想谁娶就谁娶？刚刚你我感觉得到的目光应该来自隋珠公主，不出意外的话，她今日应该是有些事情要出门，恰好我们在长街被看到了，放做是你，所日被哥哥亲口询问自己的婚事，今日见到了正主，你会不会忍住不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至于太师。“
白芷停了下来。
”我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位天下文人之首，不好琢磨，但他绝对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
萧晓听着，已经不想再去惊讶了，旁边这位有多妖孽，他早就见识过了，两人一边走一边说，面摊就眼前了。
张临凡看到了那一头白发，笑意盎然的开口道。
”殿下，您的如意郎君到了。“
